视频制作:黄晖
寒露:叶红桂香秋月白
童牧
十月八日,寒露。
韩翃写:"九月寒露白,六关秋草黄。"天是冷的,草是枯的,风从山那边过来,不急不慢,像谁在耳边说了一句:该收了。
檐角的露珠悬在晨光里,一颗,两颗,清透,寒凉,像天地写给人间的一行小楷——字不多,意思却深:繁华将尽,各归其所。白居易说"袅袅凉风动,凄凄寒露零",凉风一动,草木便懂了分寸,不闹了,不争了,叶落无声,稻茬归仓。唯有桂树不管这些,在清寒里悄悄开了花,一粒一粒,黄得朴素,香得克制。你不走近,它不声张;你一走近,满袖秋香。
元稹叹"寒露惊秋晚,朝看菊渐黄"。一个"惊"字,写尽了时光的不动声色——你以为日子还长,回头一看,菊已黄了,秋已深了。天地从不提前通知,它只是悄悄把颜色换掉,把温度调低,然后等你自己察觉。
这是天地在做减法。剥去枝叶,剥去喧哗,剥去一切不必需的,最后剩下的,才是根。
《内经》讲"秋三月,此谓容平"。容,是容得下凋零;平,是平得下心气。秋气主收,人也该收了——把向外奔逐的目光收回来,收回到一盏灯、一碗汤、一个人身上。心若安定,肺气自清;神若内守,寒凉不入。
《易》至寒露,暗合观与剥。观是抬头看天,剥是低头问心。繁华一层层褪去的时候,别慌,那是天地在帮你筛——筛掉浮的,留下沉的;筛掉假的,留下真的。
王维有句:"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"路走到头了,心若不慌,抬头便是天宽。刘禹锡更倔:"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。"心气一平,秋哪里是萧瑟,分明是辽阔。
杜甫说"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"。寒露的月,确是一年里最清、最白的。夜凉如水,月光落在窗台上,落在旧书页里,也落在心里最软的那个角落。人在这个时候,容易想起很远的事,也容易看清很近的人——原来最要紧的,从来不在天边,而在灯下。

寒露修心,不过三件事:赏、静、养。
一赏。赏枫叶经霜,红过春花;赏桂香不语,暗度秋光。陶渊明采菊东篱,不寻不觅,美自己走过来。深秋的高远不是空旷,是卸下了负担之后的舒展。
二静。静是让心沉下来,像一杯浑水,放着放着就清了。王维写"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",月光不抢,泉水不赶,万物各安其时,人心也该各归其位。
三养。早睡,温食,少怒,少忧。《内经》说"早卧早起,与鸡俱兴",听着朴素,却是大智慧——跟着天地的节奏走,不拧巴,不硬撑,气血自然归藏,精神自然安宁。
淡淡桂香,最似修养身心的境界。不喧哗,不攀援,风一来,它才肯把心事递出去一寸。你接住了,便满袖余韵;你错过了,它也不遗憾,明日依旧开它的。
而人间清寒处,最暖是相守。老伴的一声唠叨,老友的一杯淡茶,父母电话里那句"天冷了多穿点"——都是岁月的清欢。
守正,则风摇不动;藏根,则来年自生;心气平,则寒凉不侵。
杜牧停车看枫林,"霜叶红于二月花"。可我觉得,寒露最动人的,不是那树红,而是那缕香——桂香幽幽,不争秋色,却让整季深秋有了魂魄。
正守、根藏、心气和。
愿你在清寒里,有一盏灯等,有一缕香伴,有一轮白月照归途。

作者简介
陈荣让,笔名童牧,1962年出生,文化学者。

编辑:王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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