厦门积极探索个人破产立法:《厦门经济特区个人破产保护条例》表决通过
长期以来,我国企业破产法因仅规范企业法人而被称为“半部破产法”。但随着经济活动程度加深,个人债务问题越发复杂多样,当个人陷入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丧失清偿能力时,如何妥善处理个人债务、平衡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利益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。因此,建立个人破产制度的呼声越来越高。今天,《厦门经济特区个人破产保护条例》通过市人大常委会表决,拟于今年11月1日正式施行。这是继深圳之后,全国第二部个人破产保护地方性法规,标志着厦门在综合改革试点中率先探索个人破产制度。此次厦门通过的这部法规有哪些内容和特点?先来了解一下。
《厦门经济特区个人破产保护条例》共分为16章189条,在参照企业破产法基本框架的同时,结合厦门实际和改革需求,构建了既符合国情市情、又有创新突破的个人破产保护制度。《条例》将“保护”写入法规名称,通过制度设计平衡保护债权人、债务人和其他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。一方面,条例创设了豁免财产、余债免除、信用修复等制度,为“诚实而不幸”的债务人提供“东山再起”的机会。另一方面,通过建立诚信调查、公示制度和欺诈惩戒机制,防范恶意逃废债,保障债权人公平受偿。
除了突出全面保护的立法理念,条例还在制度供给上作出多项创新,增设遗产破产、夫妻共同破产、个人与企业法人合并破产等特别程序,填补了现实中遗产不足以清偿债务、夫妻财产混同、个人为企业提供担保等情形下的制度空白。
厦门大学法学院教授、《厦门经济特区个人破产保护条例》专项立法顾问 王兰:同时我们也有设立了比较独特的“府院联动”机制,来严防恶意破产,还有助力个人信用修复。当中还融入了不少结合厦门地方特色的一些制度条款的设计,具有厦门的特色。对全国立法而言,是可以提供一个可资借鉴的厦门方案。
在立法过程中,市人大常委会成立立法工作专班,委托专家团队十易其稿,并通过媒体公开征求意见,先后召开21场座谈会和论证会,广泛吸收各界建议,体现“开门立法、科学立法”。目前,市中级法院已提前梳理、储备了一批符合条件的案件,为条例实施奠定基础。
市人大法制委主任委员 李明哲:条例附则明确规定,市人民政府、市中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条例制定相关的配套制度,很多文件已经基本成型了,可以说我们法规实施所必须的配套制度基本上已经准备就绪了。司法局也在做相应的机构设立跟队伍建设,确保能够把我们条例所赋予的职责承接起来。
个人破产制度保护“诚实而不幸”的人
除了厦门,全国多地此前也都在积极探索“个人破产”相关工作。2021 年 3 月,《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》正式施行,此后,浙江、江苏等地也纷纷通过对个人债务集中清理的探索,为个人破产制度的构建积累了宝贵经验。我们接着来看看一些相关案例,看完大家也许会对个人破产保护制度更有直观的感受。
深圳:全国首宗个人破产重整案件债务人实现“经济再生”
《深圳经济特区个人破产条例》规定,在深圳经济特区居住,且参加深圳社会保险连续满三年的自然人,因生产经营、生活消费导致丧失清偿债务能力或者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,可以进行破产清算、重整或者和解等不同的破产程序。2021年,家住深圳的梁先生因为创业失败而欠下了约75万元的债务,由于无法偿还沉重的债务负担,他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个人破产。2021年7月,深圳中院将批准重整计划的裁定送达梁先生,全国首例个人破产案件正式生效。生效的重整计划显示,梁先生在三年内分期偿还全部本金后,可以免除利息和滞纳金。重整计划执行后,梁先生勤恳工作,积极偿还债务。2023年4月,在重整计划执行的第21个月,梁先生清偿了所有的债权本金,重整计划得以提前15个月执行完毕。他向法院申请免除未偿还的债务,获得了法院的裁定批准。这意味着,梁先生通过申请个人破产,真正实现了个人的经济再生。
全国首宗个人破产案当事人 梁先生:真正地感觉到 我的人生又开启了崭新的一页,接下来好好工作,好好陪伴家人,把生活过好。
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破产法庭法官 张睿:通过个人破产制度给他做了一个(法律)框架,一方面支撑起债务人还款的信心,另外一方面,也对诚实而不幸的债务人形成了一个保护网,让他能够安安心心地在经济上重生,努力挣钱去还债。
无锡:江苏首张“个人破产”信用修复证明书发出
再来看江苏无锡的一个案例。来自重庆的卫云培曾经是一名包工头,2012年因为发包老板“失踪”,导致资金链断裂,欠下了30多万元的外债。2018年,他被两位工友起诉,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。被列入失信人员后,老卫没有选择做“老赖”,而是和妻子一起去菜市场摆摊,尝试用每天微薄的收入偿还债务。
卫云培:干活的人全是我们老家的(人),都是我们一个(地方)的。这些人工资不给就找我,本身有些人还在我手下干活,你说哪个好意思(不给钱),你良心上也说不过去的,你不给人家(工资)。
转机出现在2021年。无锡锡山法院作为江苏省“与个人破产制度功能相当的试点”法院,推出类个人破产制度。办案法官在整理相关案卷时,注意到了老卫的情况。
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副局长 吴修贵:他在执行过程当中非常配合我们法院的工作,没有发现有转移财产、逃避执行这样一些行为,所以我们初步认定就是老卫这个人,他符合我们诚实而又不幸的人(原则)。
2021年9月,法院裁定批准卫云培个人债务清偿计划,豁免部分债务,分期三年半清偿剩下的七万多元债务。家庭必要生活费用、包括面包车在内的生产用品均得以保留,每月生活费严格控制总额。为了攒钱还债,老卫戒掉了抽烟喝酒,每天凌晨起床,5点出摊。今年3月,卫云培在“个人破产”近4年后,清偿完所有债务,拿到了法院颁发的信用修复证明书。这也是江苏省试点类个人破产制度后,向个人发出的首张信用修复证明书。
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民二庭副庭长 林双:我们希望通过这样外化的一份证明书,能够为他的信用,进行一定程度的背书,就是告诉相关的机构,他其实是一位诚信履约的债务人,那么在后续的涉及商事交易的相关活动当中,不能够再因为他曾经的这些涉诉的案件对他采取一定的信用惩戒。
新闻观察:为“诚实而不幸的人”开辟法制化重生路径
今天来到演播室的观察员是熊伟,这份《条例》有什么意义?你怎么看这份《条例》?
首先这份《条例》的出现有其必要性,因为如今个人债务问题的解决确实困扰了一些人,也出现了一些乱象。这份《条例》填补了厦门这一领域的制度空白,在个人破产制度层面如今有法可依。个人债务一般会涉及到债权人、债务人以及相关人员,这份《条例》就相当于在这几方中有了一个公平中立的“裁判者”。《条例》的出现也提升经济建设的质量和效率。
我们先从债务人层面来来看,新闻中有个提法形容一部分人叫“诚实而不幸”的人,比如一些债务人因为一次创业失败而背上巨额债务,或者被不法分子打法律擦边球而被迫背上了无法偿还的债务,但这些人并不是所谓的老赖。这个时候在符合条件的前提下,这份《条例》能够在合理范围豁免财产、修复信用等,这其实就是给债务人松绑,给他们了一条法制化重生路径,让他们重拾信心实现经济再生,这对于债权人来讲自然也是好事。当然,这份《条例》对于债务人也有相应约束,条例是帮债务人松绑但并不是完全“豁免”。
有序平衡受偿 让债权人心里更有底
另外,从债权人角度来看,这种机制也保护了债权人的权益,比如条例中明确债权人会议等制度,可以保障债权人公平受偿,防止“抢执行”乱象。此外,债权人对于重整计划等深度的参与,体现出了《条例》 的有序和平衡,这也让债权人心里更有底。
如今这份《条例》已经表决通过,不过在落地层面还需要完整的民事、行政等体系支撑,在机制层面也需要公安、检察院、法院等部门联动协作,在执行中更要防范利用政策打擦边球的恶意行为,不要让制度成为一些人“逃废债”的工具。所以接下来还有一段需要探索的路,我们也希望这份《条例》能够尽快发挥其作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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