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是大学生们就业实习的旺季,许多大学生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开拓视野、积累社会经验、增强职业技能。好的实习经历还可以为将来就业提供更多竞争力,行业知名企业的履历背书对于毕业生而言,更是求职“王牌”。基于这种种原因,实习成了众多在校大学生的必选项。中国青年网调查显示,超三成大学生有过实习经历。前程无忧的一项调查则显示,47.4%的受访在校大学生在大一、大二就开启了实习经历。
关注大学生暑期实习乱象
然而,实习带给大学生的可能也有“陷阱”和“教训”。不少大学生反映,他们在暑期实习过程中踩了“坑”。一起来看看,都有哪些“坑”?
“付费实习”成灰色产业
记者查询发现,在某求职公众号发布的实习生招聘中,大部分都注明“有相关实习经历者优先”,这也导致现在大学生实习出现低年级化的趋势。
本科生 小武:这个行业比较卷,大公司普通实习也是说有相关实习经历的优先,所以大家基本上刚上(大学)就开始找实习。
然而,进入知名企业实习的机会并不是人人都有,学历、成绩、项目经验等要求对于普通大学生而言,难以实现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“付费实习”的灰色产业开始滋生。
本科生 小武:内推在我周围确实挺普遍的,内推机构的宣传是无处不在。我咨询过内推,基本上都付费。还有面试培训,保录取,保实习证明这些说法,价格就更贵了,都要大几千甚至上万。
记者在某电商平台输入关键字“实习内推”后,出现各类商家的实习内推产品,多数商家的产品亮点包括“内推互联网大厂500强名企”、“内推保录取”“不录不收费”等,部分产品销售火热,显示近期销量“超1000件”。随后记者以一个较普通的本科背景咨询了某“付费内推”中介,该中介试图推销其“远程实习”和“项目实习”,并保证提供推荐信,价格不菲。
某内推中介顾问:大概率的费用可能在一万块钱一个月左右,线下实地实习两到三个月,可能它的费用是在两到三万左右这样一个区间。(像这个价钱是你们需要给公司那边还是说怎么着?)当然我们确认好岗位,签约之后合同当中会给您写好,我们是保进的,保Offer的,内推进去保成功的。
记者调查发现,付费实习涉及多个行业,其中金融、传媒、互联网行业尤为突出,成了中介和不良企业“设局”的重灾区。然而,一位就职于头部金融机构的员工告诉记者,他们机构的在职员工如果内推成功会得到公司奖金,“付费内推”并不合逻辑。
金融从业者:我们公司我要是内推别人的话,我是会得到奖金的,如果这个人真的录取了的话。我还知道有一些无良的中介,他只是联系这些在职的员工让这些在职员工随便带一带 给他们点活干什么的,并没有走这个公司的实习招聘整个流程。所以实际上这个学生跟这个公司并没有真正的实习的雇佣关系,这种情况下他是拿不到实习证明的,因为公司并不承认。
或遇拖欠工资和保障缺失
大学生暑期实习的“坑”远不止这一个。据已经硕士毕业的小阳介绍,在校期间他一直是实习积极分子,暑期实习中就踩过不少坑,比如他曾遭遇过拖欠工资。
硕士毕业生 小阳 :实习的时候,那个公司没有跟我签订任何的合同,当时说好的费用是80块钱一天,我在那实习期我们提前当时说好的是三个月,但是到两个半月的时候,我就因为个人的一些事情,提前离开了,到最后他也是拖了很久,也一直没有给我结算最后半个月的薪资。
小阳说,有时实习中签劳务合同也只是走个流程,并没有任何保障。
硕士毕业生 小阳 :另外的一份实习经历也是有签订劳务合同的,但是是没有任何的保险,包括什么意外险、工伤保险那些其实都是没有的因为也是一个短期的实习协议,所以其实很多同学包括我自己,不会去仔细看这个合同里面内容的,而且公司往往是强势的一方,他其实合同就放在那,我们也就是一个签字,然后就走个流程 一下子就结束了。
关注大学生暑期实习乱象
那么,想实习的大学生究竟该如何避坑,如何保障自身权益呢?我们接着来看。
采访中记者发现,不少在校大学生在选择暑期实习时,注意力往往会更多放在实习单位的名气上,而忽视了自身权益。
大学生:如果我所选择的公司它是有一定知名度的,我觉得有没有这个保障,对于我来说我觉得都可以,因为我觉得有一个强大的知名度在那顶着,也不会差到哪去。
大学生:如果说有一个单位特别好,但是它可能无法给你比如说一些承诺的话,但是这个单位在行业内是数一数二的,我也会非常想去哪怕它不给我买保险。
大学生应在权益保障上提高认知
专家建议,尽管是短期的暑期实习,大学生也应该在权益保障上提高认知。
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教授 范围:在进入实习单位的时候,应该要求签订书面的实习协议,把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做一个明确,第二个在实习期间,其实我们可能面临的主要的权益的风险,主要是在工作中可能面临的职业伤害的风险,所以如果可能的话,无论是实习生自己,还是要求实习单位给自己购买相应的工伤保险,或者意外伤害险。
律师介绍,在校大学生利用暑期实习,用工行为属于劳务关系,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,但并不意味着权益就不受法律保障。如果在校大学生在暑期实习期间受到伤害,可以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。
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何永萍:双方可签订劳务合同,约定工作时间、地点、劳务范畴、报酬支付方式等。若未签订劳务合同,也可通过聊天记录等方式进行约定。由于在校大学生与用人单位不构成劳动关系,因此不属于《工伤保险条例》的范畴,不能认定为工伤。但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,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,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。
应加强监管 完善实习指导与权益保障机制
此外,专家表示,暑期实习的权益保护是一项系统性问题,要让实习真正发挥价值,既需要监管部门对中介乱象、企业违规行为加强整治,也需要学校完善实习指导与权益保障机制,形成对青年劳动权益的共同守护。
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教授 范围:(高校要)做一些优质的实习单位和实习岗位的推荐,帮他们提前去把关筛选出来一些合格的和依法运营的一些实习单位。尤其是对于高校的相关的实习实践的教学的安排 应该有过程性的监督和管理,以确保我们对于学生的实习实践的工作能够落到实处。
新闻观察:实习“内卷” 根在评价体系单一化
刚才我们看到,当下的大学生实习,一方面已经“卷”到了大一大二,另一方面又乱象丛生。对此你有哪些观察和建议?
的确,就像刚才新闻里提到的,当实习从一个“可选项”变成“必选项”,甚至成为求职的“王牌”时,它所滋生出的问题,就绝不仅仅是学生个体如何“避坑”这么简单了。这背后反映的是一种系统性的失衡,需要我们从多个维度去审视和纠偏。
实习“内卷” 根在评价体系单一化
首先可以看到,很多学生从大一就开始焦虑,想方设法要去名企实习,这种现象的背后,是当前人才评价体系过于单一化的结果。当社会、特别是用人单位,过度迷信和强调“名企光环”和“相关经历”时,实际上是在用一种最省事、也最懒惰的方式去筛选简历。这就必然导致学生们将实习经历异化为一场“军备竞赛”,追求的不再是实习过程中的真才实学,而是一纸可以写在简历上的“履历背书”。实习的教育功能被削弱,功利属性被无限放大。这不仅催生了“付费内推”这样的灰色产业,更扭曲了青年人的价值观,让他们误以为“门票”比能力更重要,这是最值得我们警惕的。
惩治乱象 板子不能只打在中介身上
其次我认为,要惩治“付费内推”这类乱象,板子不能只打在中介身上。我们需要追问:这些中介的“岗位”从何而来?就像新闻中那位金融从业者提到的,正规的内推是奖励员工的,那么付费的岗位,是不是意味着有企业员工甚至企业本身在默许甚至参与其中,将实习岗位商品化了呢?因此,治理乱象,必须穿透中介这层“白手套”,打击到真正的幕后操手才更有效。
让实习回归本质 学校是第一道防线
另外我注意到,无论是遭遇“付费实习”,还是薪资被拖欠、缺少保障,学生在整个过程中都处于弱势地位。他们缺乏谈判能力,更缺乏维权意识和资源。在这种情况下,学校不能置身事外,而应成为保障学生实习权益的第一道防线。这不仅包括像专家建议的那样,去开拓和筛选优质的实习单位,更重要的是要建立起一套覆盖事前、事中、事后的全流程管理和保障机制。事前进行权益普法教育;事中建立定期的回访和监督制度,及时发现问题;事后可以为学生提供法律援助支持,帮助他们维权。只有让学生的权益得到充分保障,才能让实习真正回归它的教育属性,成为连接校园与社会的坚实桥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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